
去年十二月,將軍澳的香港中醫醫院正式收症。很多人把焦點放在「多了一間醫院」,但對長年被 濕疹痕癢 折磨的人來說,更值得留意的,是它背後代表的方向:中醫不再只是排在最後的輔助選項,而是走進主流醫療體系的一個正式位置。我在這幾年翻看兩邊的資料,愈來愈覺得,皮膚科學與中醫在「癢從哪裡來」這件事上,正在慢慢對上話。這篇要談的,就是這個交集——它不是誰取代誰,而是兩套語言開始互相翻譯。
要說「新方向」,得先承認舊方向長什麼樣。過去無論中西,止癢的目標都很直接:把癢感壓下去,讓人先睡得了覺。這幾年,這個目標沒被推翻,只是達成它的方法,以及對癢的理解,都出現了鬆動。
談到止癢,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:有沒有一種藥,塗了就沒事。這種期待可以理解,只是近年的皮膚科學,更常把焦點放在另一個詞——皮膚屏障。屏障一旦受損,水分容易流失,外界的刺激物與致敏原就更容易穿過表皮,於是癢、紅、脫皮反覆出現。如果只顧把癢感壓住,卻讓屏障一直停在受損狀態,往往一停手就打回原形。因此,近年的討論更強調「同時處理」:一邊減輕當下的不適,一邊把屏障慢慢養回穩定,減少下一次發作的機會。這也解釋了為何有些人試遍各種止癢產品,效果卻總讓人失望——癥結未必是藥不夠強,而是整個皮膚的狀態沒有被好好照顧。
更麻煩的是,癢會帶動搔抓,搔抓又進一步破壞屏障,形成一個「愈癢愈抓、愈抓愈癒」的循環。要打斷它,單點壓癢往往不夠,得從屏障與誘因兩頭同時著手。我在這幾年留意到一個轉變:討論的重心,正從「癢的當下」移到「癢的間隔」。發作與發作之間,皮膚處於什麼狀態,才是決定它會不會再癢的關鍵。它更像一條鏈,每一環都要顧到:塗什麼、抹幾次、避開什麼、作息如何,缺了任何一角都容易前功盡棄。說到底,這是一場講耐力的比併,急躁反而不利。這點很關鍵。
有趣的是,當皮膚科學開始強調「整體狀態」,中醫那套聽起來很舊的說法,反而顯得貼題。中醫講止癢,很少只盯住癢的位置,而是先弄清楚:這個癢,是風、是濕、是熱,還是血不夠滋潤。不同的成因,處理方向可以南轅北轍——濕熱重的,要清熱祛濕;乾燥脫屑、夜間特別癢的,要養血潤燥;反覆發作、疲倦食慾差的,要健脾祛濕。這種「先分清楚再下手」的邏輯,與近年皮膚科學強調的「按皮膚狀態分階段處理」,其實是同一個方向。
康米這邊常掛在口邊的「內外夾攻、標本兼治」,講的也是同一件事:內服中藥調理臟腑氣血,處理容易反覆的體質底子;外用藥水與藥膏,處理皮膚表面的癢、紅、滲水與乾裂。兩邊分工,不是互相取代,而是各補對方的短。這也是我近年最常跟人解釋的一點:面對 濕疹痕癢,中醫問的問題本來就不一樣——它不只想讓今天不癢,還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反覆發作。當這兩套問題被放到同一張桌上討論,很多原本看似無解的個案,才開始有了新的切入點。另一點常被誤解:中醫止癢不限於內服。藥水洗液負責溫和清潔、祛風止癢,同時留住水分;藥膏則清熱收斂、舒緩紅腫,再鎖住藥力。內外各司其職,才稱得上夾攻。

如果要用最少的話,說清楚兩邊的交集,我會挑三個詞:屏障、炎症、體質。它們分別在西醫與中醫裡,都有可以互相對照的說法。
皮膚屏障可以想成皮膚最外面的一層牆。牆完好,水分留得住,外物進不來;牆有裂縫,什麼都容易刺激到。西醫談屏障,重點是修復與保護;中醫談同一件事,用的字是「潤燥」與「養血」。血虛風燥型的濕疹,表現就是皮膚乾、脫屑、夜間特別癢,對應的思路,正是把「血」養足,讓皮膚重新有滋潤的本錢。
兩個說法用的字不同,指向卻很接近:皮膚太乾、太薄、太脆弱,就容易癢。中醫「治濕先治血,血行風自滅」這句話,說的也是同一個道理——先讓氣血流通、皮膚得到滋養,風邪這種「癢的動力」才無所依附。我的理解是,屏障像屋頂,養血像修補屋頂的材料;不補材料,光在下雨時接水,永遠接不完。這也是為什麼處理 濕疹痕癢,單靠一支止癢膏往往不足,日常的滋潤與保濕,其實是止癢策略裡正正經經的一部分。
落到日常,這層工夫其實很樸素:水溫別太高、清潔用品盡量溫和,洗完趁皮膚還微濕就補上滋潤,讓水分留得住。屏障若能穩住,癢的次數與強度,往往會跟著下降,這比事後急著壓癢更省力。滋潤要持續做,不能等癢起來才補,否則往往追不上皮膚流失水分的速度。把保濕當成每天固定的功課,皮膚才有本錢應付轉季與乾燥。
第二個詞是炎症。西醫看濕疹,離不開皮膚的發炎反應;中醫看同一片紅腫滲水,用的是「濕熱浸淫」這樣的講法——皮膚紅、起丘疹、滲出液、灼熱,對應的思路是清熱、解毒、祛濕。
數字會讓人更清楚問題有多大。根據 香港過敏協會 的資料,全港約有十六萬名十四歲以下兒童受濕疹困擾,小一、小二學童的發病率,由二00四年的三成左右,升至二0二二年的四成一;更關鍵的是,約五成患童對現有的治療反應並不理想。這個「五成」,正好解釋了為什麼近年有這麼多人轉向尋求其他思路——不是迷信,而是現有方法確實沒有把所有人都照顧好。
中醫在這一塊的做法,是把「清熱祛濕」與外用配在一起:體內的濕熱要清,皮膚表面的炎症與滲水也要處理,否則一邊清、一邊又從外面刺激回來,很難收得住。近年愈來愈多討論願意把這兩套放進同一個療程裡談,正是因為只靠其中一邊,總有一部分人會落空。這種理解,與西方近年對慢性炎症的取向並不衝突:兩邊都認為皮膚問題不能只看表面那一層,分別只在描述時所用的量尺不同。換句話說,炎症不是要一味「消除」,而是要被理解與管理,一旦只求快速壓下,往往換來更快的反彈。
第三個詞是體質。西醫近年在談「誘因管理」:找出是什麼讓這個人特別容易發作,然後盡量避開。中醫把同一件事講得更細,叫辨證——同一個濕疹,落在不同人身上,證型可以完全不一樣。
急性發作、又紅又濕又熱的,偏濕熱浸淫;反覆發作、面黃易倦、大便黏的,偏脾虛濕蘊;皮膚乾裂脫屑、夜間癢得厲害的,偏血虛風燥;口乾、手心發熱、夜間盜汗的,則多見陰虛血燥。分清楚證型,戒口與作息才有意義。我見過不少人一聽「濕疹要戒口」,就把海鮮、牛肉、蛋奶一次過停掉,結果營養失衡、情緒更差,癢卻沒有少。
實際上,中醫更傾向按證型調整——濕熱重的少碰辛辣煎炸與酒,脾虛的少吃生冷甜膩,血虛的反而要吃得滋潤一點。對長期受 濕疹痕癢 困擾的人來說,這一層「因人而異」的工夫,往往才是分水嶺:同一句戒口建議,套在不同人身上,效果可以差天共地。別把別人的成功經驗整套搬過來。有人戒掉牛奶後明顯改善,不代表你也要跟著戒;先弄清自己屬於哪一型,再談戒口與保養,往往少走很多冤枉路。戒口要做,但要在理解自己體質的前提下做,而不是把恐懼當成標準,才不致愈戒愈心慌。吃得均衡,皮膚才有修復的原料。

方向講完,落地更重要。這幾年香港出現幾個具體變化,讓「中醫加上皮膚科學」這條路線,從理念變成一般人真的走得進去的路。
二0二五年十二月十一日,位於將軍澳的香港中醫醫院正式投入服務,設六大分科,平均每月服務約一萬七千人次;首年門診預計約十四萬人次,次年更超過二十六萬。這不只是一間新醫院開幕——它代表中醫在香港,由過去以私人診所為主,走向有旗艦、有體系的一環。醫院已四度增加政府資助門診名額,並計劃自二0二六年十二月十一日起,分階段開展二十四小時住院服務,首階段設九十三張住院病床,長遠目標增至四百張;自願醫保亦預計自二0二七年三月起,涵蓋其中醫住院服務。
對需要持續調理、而不是看一兩次門診的皮膚病患者來說,這種「有床位、有資助、有保險保障」的變化,實質地降低了長期治療的門檻。這也讓更多人願意把 濕疹痕癢 的長期處理,交給一個有系統支援的地方。實際服務範圍,可到 香港中醫醫院 的官方網站查閱。這種體系化,對慢性皮膚病的意義特別大。反覆發作的癢,很少看一兩次就能收尾,往往需要一段時間追蹤;有固定團隊、清楚的覆診安排與資助支援,才撐得起這段長期關係。換言之,止癢不再只是買一支藥膏那麼簡單,而是一套可以長期倚靠的支援。
另一條線是公營中醫診所網絡。醫管局十八區中醫診所暨教研中心,在二0二五年的總服務量達一百六十萬人次;政府資助門診籌額自二0二三年十月一日起,由每年約六十萬個增加至約八十萬個,資助服務每次收費一百二十元,綜援受助人及七十五歲或以上長者生活津貼受惠人可獲豁免。自二0二六年七月一日起,十八區診所亦統一以地區命名,方便市民辨認。相關安排可於 醫院管理局十八區中醫診所 查閱。
這些看似行政的安排,對病人的意義其實很直接:想在中醫這條路上持續走下去,費用與可及性,往往是第一道關卡。籌額增加、收費清晰,代表「看得起、看得久」不再是少數人的運氣。當公營網絡願意把資源投在慢性與反覆發作的病症上,止癢這件事,就從偶爾為之,變成可以長期規劃的療程。這也是社區裡最常感受到的差別。以往有些人擔心費用而拖著不看,或看了一兩次就停;如今籌額增加、收費透明,這種猶豫會少一些,穩定覆診本身,也就成了治療的一部分。對反覆發作的濕疹來說,穩定的覆診與調整,往往比一時的偏方更值得投入,也更容易持之以恆。路走得穩,才走得遠。
第三條線在背後推動:中醫藥發展基金。基金自二0一九年六月啟動,先後注資共十億元;截至二0二六年一月底,累計批出超過一萬宗資助申請,涉款約四億九千萬元,惠及近四百萬人次(立法會文件)。錢用在哪裡,決定了這條路能走多遠,包括研究、教育與人才培訓。
教研方面,本地院校也持續投入,例如浸大中醫藥學院在二0二六年九月,獲基金撥款八百萬元,開發中醫藥文化教育教學資源。當研究與教學的資源落下來,處理 濕疹痕癢 才不會停留在經驗之談,而能逐步被檢視、被講清楚。我的看法是,這正是「新方向」最實在的部分:它不靠一句口號,而是靠一筆一筆的資源、一間一間落成的機構,慢慢把路鋪出來。對病人而言,這些資源的意義不在數字,而在於它把「中醫如何止癢」由個別經驗,推向可被討論與驗證的公共議題。願意認真去問去答的人多了,這條路自然愈走愈寬。最終受益的仍是病人——更多被驗證過的方法,意味著更多人可以找到適合自己的那一種,而不是只憑運氣去碰。有了這些積累,病人面對止癢就多了一點把握,少了一點徬徨,也讓每一次嘗試更有方向,不必再純靠運氣。

問:濕疹痕癢是不是一定要看中醫才會好?
答:不一定。輕微而偶發的癢,做好保濕、避開誘因,往往已有改善。若反覆發作、影響睡眠,或用過外用藥仍舊反彈,才值得考慮中醫辨證調理。重點不在選邊站,而在找到適合自己體質與病程的做法。
問:止癢的新方向,是否代表中醫比西醫更好?
答:不是誰取代誰。皮膚科學在屏障修復與炎症控制上有扎實基礎;中醫在辨證、體質調理與外用藥上有明確分工。近年兩邊的交集,是互相補位,而不是分高下。
問:中醫所講的「血虛風燥」,跟西醫講的皮膚乾燥,是一回事嗎?
答:兩者觀察角度不同,卻常指向同一種表現——皮膚乾、脫屑、夜間特別癢。中醫用「血虛風燥」概括體質與表現,西醫則從屏障受損去理解。名稱不同,處理方向卻有相通之處。
問:戒口是不是止癢的關鍵?
答:戒口不是一刀切。中醫多按證型調整,例如濕熱重者少碰辛辣煎炸與酒,脾虛者少食生冷甜膩;若本身有明確食物過敏,才需要針對性避開。盲目大範圍戒口,反而可能影響營養與情緒。
問:近年香港有哪些變化,讓看中醫變得更方便?
答:公營與旗艦機構都有進展。香港中醫醫院自二0二五年十二月投入服務,醫管局十八區中醫診所的政府資助籌額增加、資助服務收費一百二十元,中醫藥發展基金則持續支持研究與培訓,整體可及性比以往提高。
本文內容僅供一般健康資訊參考,不構成醫療建議或診斷,亦不應取代專業醫療意見。濕疹的病因與治療因人而異,如有皮膚問題,請諮詢註冊中醫師或醫生的專業意見。